晓黎拎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盒,站在李豫京家门口的时候,晨光刚漫过老小区的单元楼檐。她特意绕了两条街买了他爱吃的豆浆和刚出炉的油条,进门就径直扎进厨房,把碗筷在餐桌上摆得整整齐齐。李豫京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指尖微微蜷起,胸口翻涌的暖意里裹着沉甸甸的愧疚——这些年忙着案子,他几乎没好好吃过几顿像样的家常饭,更别说有人这样记挂着他的口味。
同一天的西餐厅里,洪继开正围着小小的生日蛋糕,给孙女唱着跑调的生日歌,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。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,上次出警的那家银行外,出现了一辆无牌的可疑面包车。他指尖顿了顿,低头亲了亲孙女的额头,起身披上外套就往门外走。
此时段长河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银行对面的楼顶,选了个视野开阔的角落站定。杨天降带着燕子、起子等五个人蹲在银行侧巷的阴影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的工具,低声跟同伙叮嘱,五分钟之内必须得手,抢完立刻撤,速战速决。没过多久,李豫京和洪继开带着其他同事乔装成路人,三三两两地散在银行周边,暗中布下了警戒。
可杨天降刚摸到后街的拐角,脚步却突然停住了。起子的声音在旁边发颤,说手心全是汗,要不这次先撤,下次准备充分了再来。几个人正犹豫间,远处突然传来警服摩擦的声响,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抢来的包都没抓稳,跌跌撞撞往面包车里钻。这一幕刚好被绕过来堵截的洪继开撞个正着,他想都没想就亮出警察证,手背在身后佯装握枪,厉声喝止他们不许动。可杨天降红着眼从车里探出身,手里的枪响了。
等李豫京听见枪声冲往后街时,只看见洪继开倒在青石板地上,血迹慢慢洇开了他的警服。
杨天降几人疯了似的把车开出去老远,惊魂未定地想去拧开收音机听点新闻压压惊,刚把音响按开,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整辆车,五个人当场没了气息。没人知道,这一切早在段长河的算计里,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,用这五具尸体,把所有抢劫的罪名全揽死,彻底洗清自己的痕迹。
十几年后,李豫京因为新的线索来到青岩,岳晴川把他送到招待所楼下,看着他上楼才转身离开。李豫京推开房门,桌上摊着的旧笔记本一下子把他拽回了洪继开牺牲的那年——所里的同事红着眼圈把案卷摊满了整张会议桌,没日没夜地泡在现场找线索,就想早点把案子破了,让洪继开能安心闭眼。他翻开泛黄的纸页,五个嫌疑人的照片整整齐齐排在上面,细节居然和当年第一次银行抢劫案的特征严丝合缝。
远在中都的梅文君也得知了杨天降的死讯,她连夜赶回来,找到段长河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为什么不拦住弟弟。数来数去,死的正好是五个人,这个熟悉的数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,总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。恍惚间她想起弟弟八岁那年,姐弟俩一路走一路找失踪的妈妈,路上出了意外,杨天降永远失去了半根脚趾头。
警方在爆炸现场清理出的枪和铁锤,很快比对出和前一次银行抢劫案的作案工具完全吻合,加上五人的身份信息和第一次作案的团伙特征高度相似,专案组最初的判断几乎要盖棺定论。可李豫京的笔尖在案卷上顿住了,他怎么也想不通,几人上次明明刚抢了四百万,根本没必要急着在短时间内再次铤而走险。到底是谁在背后牵线,再次从“铁阎王”手里买了枪?单彪和单小齐的身份他能确定是团伙里的小角色,剩下的三个人里,到底谁才是藏在最暗处的主谋?
1999年,梅文君主动到警局录口供,她红着眼圈说弟弟杨天降一直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满脑子都是一夜暴富的念头,还说起小时候姐弟俩相依为命找妈妈的往事,演足了情深的模样,一口咬定自己已经和弟弟十几年没见过面。
直到2012年,伍建国的团队和李豫京重新复盘这桩积案,当年那把枪依旧是最关键的突破口,他们一方面全力追查关键人物罗军虎的下落,另一方面也终于提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怀疑——当年爆炸车里的五个人,恐怕根本就不是第一次抢劫的同一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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